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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半生纪》第一章(此文有负能量,谨慎阅读)

2025年8月9日 11:26

本文隶属于正在连载的纪实文学作品《半生纪》(暂定名)。

第一章 我的灵魂没有天亮

凌晨一点四十分。

我醒了过来,因为听见了母亲的咒骂。

那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,又好像就在枕边。我一时分不清,这是梦境的延续,还是记忆的回响。但那熟悉的语言、语气、声调……和潜意识里的一模一样。。

醒来后的世界很安静,痛苦却不是。它没有预兆,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,带着一种生理上的抵触感,让我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。我蜷起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想把喉咙里的呜咽压下去。

情绪是压不住的。

我拉过被子蒙住头,在黑暗里给自己围成一个很小的空间。在这里,哭声被压得很低,混在呼吸里,断断续续,像什么小动物在巢穴里发出的、细微的悲鸣。

这声音,只有我自己听得见。

眼泪流干后,痛苦依然在。它沉淀下来,变成了某种更安静、更持久的东西,像河床底部的淤泥。我无法继续入眠,闭着眼、睁着眼,最终眼看着窗帘的缝隙从一片漆黑,到透出灰白的光,再到天色渐亮。

十几年了,夜晚对我而言,只是换一种方式的清醒。所以,当真正的清晨来临时,压着我的,始终是同一种疲惫。

天亮了,手机闹钟准时响起。它不是唤醒,更像一个提醒: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我从床上坐起来,四肢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地面上。卫生间的镜子照出一张睡眠不足的脸,眼圈浮肿,眼神里还留着昨夜的潮湿。

但这个人,不能去学校。去学校的,必须是“林老师”。

当我骑车进入校门,看着那些奔向教学楼的学生时,“林老师”这个角色便开始慢慢苏醒。他会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和迎面而来的学生点头致意,甚至能叫得出几个名字。

没有人知道,这位看起来温和的林老师,他的灵魂还停留在凌晨的那个房间里,没有跟着天一起亮起来。


几年前,我成了一名大学老师,兼任辅导员。这个身份在别人眼中或许是责任与光环,但在每一个这样的清晨,它对我而言,只是一份更具体的重量。

今天上午满课,下午还有三个会。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,在我空荡的胃里沉了下去。起床,不只是一连串身体动作,更是一场为了“体面”的挣扎。我必须起来,因为讲台下有几十双求知的眼睛,也因为那些随时可能带着困惑来找我的学生。我怕他们看穿,我这个所谓的“引路人”,其实自己也早已在雾中迷失了方向。

为人师表的责任感,没有成为我的铠甲,反而变成了时刻审视自己的目光。

我自费租住的房子在校外,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,刚好够我完成每天的“角色准备”。镜子里的我,脸色苍白。我努力牵动嘴角,练习出一种温和的微笑,那种学生们会觉得亲切、值得信赖的表情。我调整语调,在心里默念今天要讲的内容,确保声音听起来平稳、有力。

我在装扮成他们所期望的那个“老师”。

校园是我的舞台,也是我的消耗之地。走在林荫道上,迎面而来的学生礼貌地喊一声“老师好”,我便立刻戴上温和的面具,点头回应。但内心深处,我感到一阵被尊敬的刺痛。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,一个用学历和职位包装起来的、内里早已熄灭的人。


最难的,是走上讲台的那一刻。

讲台,不过是高出地面几十厘米的木台,此刻却像一座孤岛,将我与世界隔开。我站在岛上,下面是几十双眼睛。我打开PPT,开始讲课,声音是我自己的,但又好像属于别人。我的意识飘在身体之外,安静地看着这个正在履行职责的人。

直到,有学生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困惑。

那个瞬间,仿佛有什么开关被拨动了。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。那些原本的知识点,此刻变得鲜活、立体,它们在我脑中自行连接、重组。我的声音不再是我自己的,它变得洪亮、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我不再只是讲课,我是在表演,在布道。在这一刻,我感觉自己无所不能,我就是真理的化身,一个降临人间的神。

讲台,在这四个小时里,是我的高地。

下课铃响,我站在讲台中央,像一个刚刚完成一场演出的歌手,微笑着,感觉自己正站在世界的顶端。

然而,当最后一个学生走出教室,当门被轻轻带上,那片喧嚣和光亮瞬间被抽空。支撑着我的那股东西,悄悄地撤走了。

疲惫感沉甸甸地落了下来。我腿有些发软,几乎是滑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。后背渗出一层薄汗,紧紧地贴在皮肤上,黏腻而冰冷。

我看着黑板上自己刚刚写下的字迹,它们看起来那么陌生,仿佛出自另一个人之手。刚才还清晰有力的言论,此刻在脑中回响,只剩下空洞与失真。

那不是我。那是一个被我的病症所操控的、狂热的傀儡。


下午,是被接连的会议填满的。

第一个会,评奖评优。我低头翻着那些闪光的材料,目光扫过“社会实践”、“竞赛获奖”、“成绩排名”……每一个词都很有分量,却一个也进不了我的脑子。它们像一群没有意义的符号,在我眼前漂浮。

会议按程序进行着。紧接着,是全院的教职工大会。

领导在台上念着关于“学科建设”、“科研项目”的报告。那些宏大的词汇,像一个个空心的泡沫,在沉闷的空气里飘荡,然后无声地破裂。我坐在角落,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这个以“进步”和“业绩”为驱动的庞大机器,正发出隆隆的噪音,而我只是其中一个无关的零件。

最后的,是辅导员工作例会。

领导表情严肃,布置着近期的重点工作:“各位,近期要特别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。要及时发现学生的异常情绪……”

每一句话,都像在提醒我的处境。我连自己都无法引导,又有什么资格去引导别人?我是一个病人,却穿着“医生”的外衣,坐在这里,接受去治疗别人的任务。

我只是麻木地听着,感觉自己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

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,我像一具被抽走了骨架的皮囊。白天所有角色的重量——老师、学者、教职工、辅导员——此刻都化作了实质的疲惫,压得我无法动弹。

夜深人静,白日里被强行压抑的一切,开始弥漫开来。我不再是那个讲台上的老师,我只是一个病人。我渴望实现价值,却又被深刻的自我怀疑捆住了手脚。

躺在黑暗里,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个被称为“我”的东西,正在慢慢地消散。明天,我还要早起,去把这个消散的自己重新聚拢起来,装扮成一个“老师”,走上那座孤独的岛屿。


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这一切,是从哪里开始的?

自序:在废墟之上,学习重生

2025年7月24日 20:41

本文隶属于正在连载的纪实文学作品《半生纪》(暂定名)。

在动笔写下这些文字的此刻,窗外的天光正一寸一寸地漫过书桌,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柔和的、近乎不真实的金色。我花了很长时间,才重新找到一种能够安然静坐、审视光线的能力。于我而言,这并非理所当然,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后,一片狼藉的战场上,悄然开出的第一朵无名小花。

这篇序言,以及未来可能延续的文字,并非为了博取同情,亦非意图展示伤疤。它更像是一场迟到的、对自我前半生的清算与和解。我必须诚实地面对那个曾经蜷缩在黑暗中的自己,那个在迷雾中冲撞、伤害了他人也刺伤了自身的灵魂,那个在三十多岁时才恍然初醒、踉跄学步的“孩童”。

因为我知道,只有当我敢于直视废墟的全貌,承认每一块砖瓦的破碎都与我有关,我才有可能在这片废墟之上,真正地、一砖一瓦地,为自己重建一个可以栖身的家园。

肉身的囚笼:与精神风暴的共存

我的战争,始于我的身体内部,那是一场无声却最为惨烈的围城。最初,它以“抑郁”的面目出现。那并非文艺作品中描绘的、带着一丝忧郁美感的“蓝色时期”,而是一种更为粗暴、更具剥夺感的现实。它像一块巨大而潮湿的铅块,被强行植入了我的胸腔。我的世界失去了色彩,食物失去了味道,他人的笑语变成了刺耳的噪音,连阳光都带着一种灼人的恶意。时间在我身上失去了线性的意义,它要么凝固成一块沉重的、散发着霉味的铅块,压得我无法动弹;要么化作一团混沌的、没有出口的浓雾,让我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迷失方向。

我像一个溺水者,在日常生活的浅滩上无声地挣扎。起床,需要耗尽前一夜积攒的所有力气;与人交谈,需要调动全部心神去模仿一种名为“正常”的表情;完成一件最简单的工作,仿佛攀登一座险峻的雪山。最可怕的是那种彻底的、与世界隔绝的孤离感。我身处人群,却感觉自己被一层看不见的厚玻璃罩住,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,我成了一个在自己生命中缺席的旁观者。

紧随其后的是“焦虑”,它像抑郁那位焦躁不安的孪生兄弟。如果说抑郁是静态的酷刑,焦虑则是动态的凌迟。我的心脏总是在毫无缘由地狂跳,仿佛胸口窝藏着一只惊慌失措的困鸟。我的思绪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,在未来的荒原上疯狂奔命,预演着无数种灾难性的可能。每一个未接的电话,每一条措辞模糊的信息,甚至路人一个无心的眼神,都能在我心中掀起一场海啸。我无法安坐,无法专注,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一级战备状态,时刻准备着应对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“危险”。

然而,地狱还有更深的一层。当“躁狂”来临时,它以一种极具欺骗性的面目登场。起初,它伪装成“灵感”与“激情”。长久被抑郁压制的能量仿佛在一瞬间被引爆,我变得精力无穷,思如泉涌。我可以同时进行好几个宏大的计划,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,世界都在我的脚下。那种被放大了一千倍的“全能感”是如此诱人,以至于我一度以为自己“痊愈”了,甚至“升华”了。

但那只是魔鬼的馈赠,每一份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在那种虚假的亢奋之下,我的判断力早已荡然无存。我说着不着边际的大话,做着冲动无比的决定,挥霍着并不存在的资源。我的言语变得尖锐而刻薄,轻易地刺伤身边的人,因为在那时的我看来,他们的“正常”与“谨慎”是如此的愚钝和碍事。当这股借来的能量耗尽,我便会从云端笔直地坠落,摔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、更黑暗的抑郁深渊。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自由落体,其间的绝望与自我憎恶,足以摧毁一个人最后的求生欲。

若干年后,迫不得已之下,我开始了漫长的服药之旅。药物,是我在这场战争中唯一的、却又极其不可靠的盟友。人们总以为,吃药就像治疗感冒一样,药到病除。但精神类药物的真相是,你是在用一种“已知”的痛苦,去交换另一种“未知”的痛苦。

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服药后的感受。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油腻的薄膜,我的大脑变得迟钝,思考如同在泥沼中跋涉。那种被称为“情感钝化”的副作用,抽走了我的悲伤,也一并带走了我的快乐。我不再哭泣,但我也无法发自内心地微笑。我变成了一个情绪上的“无性人”,一个行走的躯壳。随之而来的,是无法抑制的记忆力的衰退,是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,是肠胃的剧烈蠕动,是体重的急剧增加……

这个过程,是一场与药物副作用的“拉锯战”。在最糟糕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不是在“治疗”疾病,而是在“伺候”药物。我需要对抗疾病本身的痛苦,还要对抗药物带来的痛苦。这是一场双线作战,腹背受敌。但我别无选择。因为我知道,如果不依靠这根看似腐朽的拐杖,我连站立的可能都没有。我学会在药物带来的“稳定”与“副作用”之间寻找一个脆弱的平衡点,学会在一片混沌中,为自己争取片刻的清醒与安宁。这段经历让我深刻地理解到,人的意志力是有限的,而肉体的痛苦,是摧毁意志最直接、最有效的方式。我的灵魂,就这样被囚禁在肉身的囚笼里,日复一日,与体内的风暴共存。

破碎的镜子:一个迟到的“儿童”

如果说精神的困境是最终爆发的症状,那么它的病根,则深植于我人格的土壤之中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是一个“人格不健全”的人,这个词听起来很学术,但翻译成生活的语言就是:我像一面破碎的镜子,只能映照出扭曲、分裂的影像,既看不清别人,也看不清自己。

我的成长,伴随着一种深刻的、未被满足的“匮乏感”。这种匮乏并非物质上的,而是情感与价值层面的。因为内心空洞,我便疯狂地向外抓取,试图用他人的关注、认可和情感来填补自身的黑洞。在人际关系中,我是一个贪婪的索取者。我渴望被爱,却不懂得如何去爱;我需要朋友,却常常把他们当作满足我情感需求的工具。我的情绪极不稳定,时而表现得极度依赖,像个婴儿般渴求对方无时无刻的陪伴与回应;时而又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感到被冒犯、被抛弃,从而爆发出不成比例的愤怒与怨恨。

我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去“对别人好”,但这并非出于真正的利他,而是一种隐性的、期待回报的投资。我付出的每一分善意,都在暗中期待着对方能以我渴望的方式回馈。一旦对方的回应不及预期,我内心的价值体系就会瞬间崩塌,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失望和“你辜负了我”的道德审判。我的言语,常常被这种不自知的、扭曲的内在逻辑所驱动,变得尖锐、刻薄,充满指责。我无意识地将自己的痛苦与不安,投射到最亲近的人身上,用那些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“刺”,将他们扎得遍体鳞鳞。

回想起来,那些年里,我伤害了很多人。那些曾经真诚待我、试图走进我世界的朋友,最终都因为无法承受我那座阴晴不定的情感孤岛而选择离岸。也许他们心里想的是:“和你在一起太累了,我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,永远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空。”曾经的我无法理解,为什么我如此“用力”地维系关系,最终却总是被抛弃。

与此同时,一个不健全的人格,也让我自己成为了一个极易受伤的靶子。我没有建立起稳固的“自我边界”,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责任,哪些是他人的情绪。我轻易地将别人的评价内化为对自我的定义,一句无心的批评,足以让我否定自己存在的全部价值。我像一块海绵,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一切信息,却无法分辨哪些是滋养的清泉,哪些是腐蚀的毒液。我在关系中反复上演着“讨好”与“被辜负”的戏码,因为我的潜意识里,根本不相信自己是值得被无条件善待的。

当一段又一段的关系以破裂告终,当身边的人渐渐远去,我最终选择了最懦弱也最直接的方式——切断联系。我更换了电话号码,注销了常用的社交平台账号,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蒸发。这既是出于羞耻,也是出于恐惧。我害怕面对那个在他们眼中不堪的自己,更害怕再一次重复那令人绝望的循环。我把自己封闭起来,以为这样就不会再伤害别人,也不会再被伤害。

这种自我放逐持续了很久,直到我三十多岁,在经历了人生的数个重大挫折和精神的全面崩溃之后,我才在一个偶然的契机下,被迫开始了真正的“自我成长”。这个过程,无异于将一个成年人的心智,回炉重造成一个孩童。

我开始学习那些本该在童年时期就习得的最基本的情感技能。我学习辨认自己的情绪:哦,原来现在这种胸口发闷、喉咙哽咽的感觉,叫做“悲伤”;原来那种坐立不安、手心冒汗的状态,叫做“恐惧”。我学习为自己的情绪负责,而不是下意识地归咎于他人。我学习设立边界,温和而坚定地对不合理的要求说“不”,并且在说完之后,努力克服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“内疚感”。我学习如何“倾听”,而不是永远急于表达自己。我学习如何“共情”,去尝试理解他人的处境与感受,而不是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这个过程是笨拙的、羞耻的,充满了反复与倒退。有时候,我会因为成功地表达了一次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欣喜若狂,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项伟大的成就;但更多时候,我还是会掉回旧有的模式,在事后陷入深深的自责。我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,而是一个心智年龄只有几岁的孩子,正在用一种缓慢到近乎可笑的速度,重新认识这个世界,重新学习如何与人相处。

现在的我,依然在这条路上步履蹒跚。我不再急于建立亲密关系,而是先学着与自己和平共处。我像一个园丁,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内心那片长满杂草的荒地,拔除毒草,松土施肥,然后试探性地种下一些微小的、名为“自我接纳”与“爱”的种子。我知道,这片土地曾经破碎不堪,但我也相信,只要给予足够的耐心与照料,它终有一天,能够长出属于自己的风景。

无舵之舟:在求学与工作中搁浅

我那不健全的人格,如同一艘没有舵的船,让我在求学和工作的茫茫大海中,一次又一次地偏离航向,搁浅在无人问津的沙洲上。外界看到的,或许是我的“不顺”与“坎坷”,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些所谓的“坏运气”,不过是我内在混乱的外在投射。

从求学时代开始,我就活在一种巨大的撕裂感中。一方面,我有着强烈的、甚至有些病态的“好胜心”。我渴望通过优异的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,来获取老师和同学的认可,以此填补内心的空虚。这种渴望,让我一度成为学习上的“苦行僧”,我可以为了一个高分而牺牲掉所有的娱乐和休息。但另一方面,我内心深处又潜藏着一种同样强烈的“无价值感”。我从不相信自己真正“配得起”那些好成绩,每一次成功,都被我归因为“运气”或是“侥幸”。

这种矛盾,让我无法享受任何成就带来的喜悦。考了第一名,我会立刻开始担忧下一次是否还能保持;获得了一点赞扬,我会惶恐地觉得这是“骗”来的,害怕自己很快就会“原形毕露”。我成了“冒名顶替综合症”的重度患者。这种持续的、高强度的精神内耗,让我的求学之路充满了焦虑与疲惫。我无法与同学建立起健康的合作关系,因为我下意识地将他们视为竞争对手;我也无法坦然地面对失败,一次小小的失误,都可能被我解读为“我就是个废物”的终极证据。我的心情,就像一张被绷得过紧的鼓皮,任何一点轻微的敲击,都能让它发出刺耳的、濒临破裂的哀鸣。

这种内在的混乱,在我踏入职场后,被放大到了极致。工作,是一个需要高度社会化与协作的场域,而这恰恰是我最薄弱的环节。我无法完善地处理很多事情,根源不在于我的能力,而在于我的人格。

面对上级的任务,我不敢提问,不敢确认,因为害怕暴露自己的“无知”,结果往往因为理解偏差而把事情搞砸。当工作出现问题时,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解决问题,而是推卸责任或是陷入情绪崩溃,因为我无法承受“犯错”所带来的羞耻感。在团队合作中,我既无法信任他人,也无法让他人信任。我总是在揣测别人的动机,觉得同事的每一次讨论都可能是在排挤我,每一次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。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,既渴望靠近,又随时准备攻击。

我记得有一次,因为工作中出现的问题,我遭到了上司的公开批评。那次批评的言辞其实并不算激烈,但在我听来,却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。我没有去思考这些问题的客观原因和解决方案,而是立刻陷入了“他就是针对我”、“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笑话”的偏执想象中。接下来的几天,我无法正常工作,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屈辱和愤怒的情绪里,看谁都觉得不顺眼,最终导致了和一位同事的激烈争吵。

这样的事情,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反复上演。我换过几份工作,每一次的离开,都带着一种“逃离”的姿态。我总以为是环境的问题,是别人的问题,换一个地方,一切就会好起来。但事实是,无论我走到哪里,我都带着我那艘“无舵之舟”。问题不在于海洋,而在于船本身。

我的心情,因此长期处于一种糟糕透顶的状态。每天去上班,都像奔赴刑场。工作不再是实现自我价值的途径,而是一种不得不承受的、漫长的折磨。我羡慕那些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人际关系、能够坦然面对压力与挑战的同事,他们的那种“松弛感”,对我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星球的物种。我越是努力,就越是把事情搞砸;越是搞砸,就越是憎恨自己。这种恶性循环,最终将我推向了精神崩溃的边缘,也成为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,一个无法与自己和谐相处的人,也必然无法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。工作中的种种坎坷,不过是我内心战场的外化与延伸罢了。

无爱之源:被洗脑的“正常”与自我拯救

当我开始痛苦地追溯,试图为我人格的扭曲、人生的坎坷寻找一个源头时,所有的线索,最终都指向了那个我出生、成长的地方——我的家庭。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:我并不是在“家”中长大的,我只是“在一个叫家的地方”长大。那是一个没有爱,也没有温暖的地方。

“没有爱”,不仅仅指衣食住行上的匮乏,它还有一种更隐蔽、更具腐蚀性的存在,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、长久的“情感忽视”。在我的记忆中,家,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让我放松、可以让我卸下防备的港湾。它是一个充满了紧张、评判和条件交换的场所。

我很少得到父母的拥抱和肯定。我所获得的任何一点“关爱”,都必须通过优异的成绩、听话顺从的表现来换取。爱,在我的家中,是一种需要被“挣得”的稀缺资源,而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利。我的感受和情绪,是被彻底无视的。当我哭泣时,得到的不是安慰,而是“不许哭”的呵斥;当我表达恐惧时,得到的不是理解,而是“胆小鬼”的嘲讽;当我尝试分享快乐时,得到的往往是“别骄傲”的告诫。我的存在,似乎只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某种期望,成为他们向外炫耀的资本,而不是作为一个独立的、有血有肉的个体被看见、被接纳。

家庭的氛围,总是充满了压抑和疏离。父母之间的关系,也并非基于爱与支持,而是一种责任与义务的捆绑。他们从未有温情的交流,更多的是沉默,或是因为琐事而爆发的争吵。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我从未习得何为“爱”,何为“亲密”,何为健康的“情感表达”。我像一株生长在阴冷角落的植物,因为长期得不到阳光的照耀,只能长得孱弱、扭曲,拼命地朝着任何一点微弱的光源伸出枝丫,哪怕那光源是虚假的、有害的。

然而,最可怕的,并非是这种“无爱”的现实本身,而是我曾经对此毫无察觉。我被洗脑了。这种洗脑,来自两个方面:一是家长,二是学校的教育。

我的父母,会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我:“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。”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。”他们将自己的情感忽视与控制,包装成一种“深沉的、不善言辞的爱”。他们会告诉我,他们的童年比我苦得多,我应该感到“知足”与“感恩”。这种话语体系,让我陷入了深深的认知失调。我的身体和直觉告诉我,我感到的是冰冷和压抑;但我的头脑却被灌输,我应该感到的是温暖和幸福。当直觉与被灌输的“真理”发生冲突时,一个孩子,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怀疑自己。于是,我得出了结论:感到痛苦,是我错了,是我“不懂事”,是我“不知感恩”。

学校的教育,则为这种洗脑提供了更强大的理论支持。那些关于“孝道”、“感恩”的宏大叙事,无一不在强调父母的绝对权威与无私奉献。所有的家庭,在教科书和老师的口中,都被描绘成一幅幅温馨和睦的图画。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,我以为我的家庭就是“正常”的,甚至是“幸福”的,因为至少,它符合了“父母为你好”这个核心设定。我以为所有的家庭都是这个样子的,所有的孩子都是在类似的“敲打”与“管教”中长大的。

于是,我开始自我怀疑,自我欺骗。我告诉自己:父母用恶毒的语言骂我,甚至暴力殴打我,是因为爱我,是“爱之深,责之切”;他们不关心我的感受,是因为他们那代人不懂得表达;他们控制我的人生,是怕我走弯路。我强迫自己去相信,那个冷冰冰的、充满压抑的家,就是“爱”的模样。我甚至会美化那些痛苦的记忆,为他们的行为寻找各种合理的解释。

这种被长期洗脑的后果是灾难性的。它导致了我各方面的人格缺陷。因为从未被无条件地接纳,所以我没有建立起稳定的“自我价值感”;因为情绪总被压抑,所以我丧失了与自己情绪连接的能力;因为总被要求“听话”,所以我没有发展出独立的思考和判断能力;因为从未见过健康的亲密关系范本,所以我在自己的人际关系中,只会笨拙地复制那种“控制”与“被控制”的模式。

这种自我欺骗,让我失去了辨别真相的能力。当我看到别人的家庭里,父母会和孩子像朋友一样聊天,会拥抱他们,会鼓励他们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时,我内心的第一反应不是羡慕,而是困惑,甚至觉得“那样的家庭不正常”。我已经被洗脑到,把有毒的关系,当成了唯一的范本。

直到我成年后,经历了无数次的痛苦与失败,通过了解心理学的信息,通过与极少数能够坦诚交流的朋友对话,我才像一个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的病人,慢慢地、惊恐地意识到,我所成长的那个“家”,并非爱的正常形态,而是一个情感的荒漠。

这个发现的过程,是极其痛苦的。它意味着我要推翻自己前半生赖以生存的认知基石。起初是愤怒,对父母的愤怒,对命运不公的愤怒。然后是巨大的悲伤,为那个从未被善待过的、小小的自己而悲伤。但最终,当情绪的潮水退去,留下的是一种清醒的、近乎残酷的平静。我明白,去追究、去怨恨,已经没有意义。我的父母,也是他们自己原生家庭的受害者,他们无法给出他们自己都未曾拥有过的东西。

指望他们来“拯救”我,是不可能的。唯一的出路,只剩下“自我拯救”。我必须成为自己的“理想父母”,去重新养育那个内心深处遍体鳞伤的小孩。我要学着给自己无条件的肯定,学着安抚自己的恐惧,学着倾听自己的心声,学着为自己的生活建立秩序和边界。这是一条孤独而漫长的路,没有人可以替代我走。我必须独自一人,回到那个无爱的源头,直面那片废墟,然后,亲手为自己点亮一盏灯。

回望与忏悔:为了更好地前行

当我将前半生的这四个切面——精神的囚笼、破碎的人格、无舵的人生、无爱的家庭——逐一铺陈开来,我看到的,是一幅充满了因果链条的、令人窒息的图景。它们环环相扣,互为因果,共同织就了我过去那张灰暗的人生之网。

家庭的无爱,是我人格缺陷的“因”;不健全的人格,是我在求学、工作与人际关系中屡屡受挫的“因”;而这所有的挫败与长期的精神压抑,最终催生了抑郁、焦虑和躁狂的“果”。这是一个看似完美的逻辑闭环,一个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“命运”与“原生家庭”的闭环。

但如果我的反思仅仅停留于此,那么我所有的痛苦,都将变得毫无价值。因为这样的反思,本质上仍是一种“受害者”的叙事。它能带来一时的解脱,却无法给予我前行的力量。

所以,在回顾了这一切之后,我认为,我必须要做一件更重要、也更艰难的事——那就是“忏悔”。

这里的“忏悔”,并非宗教意义上的祈求宽恕。它是一种更为深刻的、面向自我的“诚实”与“担当”。它意味着,我必须清晰地认识到,无论我的伤口从何而来,那些由我亲手造成的伤害,责任都在于我。

我需要忏悔。为了那些曾被我用尖刻言语刺伤的朋友。他们曾向我伸出温暖的手,我却因为内心的恐慌与扭曲,用冰冷的尖刺回报。我的自私、多疑和情绪化的索取,消耗了他们的善意与耐心。我不能再用“因为我受过伤,所以我才会伤人”来为自己辩解。伤口,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许可证。我亏欠他们一个真诚的、迟到的道歉,即使这个道歉,他们可能永远也听不到。

我需要忏悔。为了那些被我搞砸的工作和辜负的信任。我曾将自己的不安全感和恐惧,投射到职场环境中,制造了不必要的紧张和冲突。我曾因为无法管理好自己的情绪,而影响了团队的协作和工作的进展。我不能再用“我有人格缺陷”来作为自己不负责任的借口。承认自己的局限,并为因此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,这是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体面。

我需要忏悔。更是为了我自己。为了那个在过去三十多年里,被我无情地苛责、否定、憎恨和虐待的“内在小孩”。我曾是他最严酷的狱卒。在他需要安慰时,我对他冷嘲热讽;在他感到恐惧时,我骂他懦弱无能;在他渴望被爱时,我告诉他“你不配”。我用外界(尤其是父母)对待我的方式,内化成了我对待自己的方式,甚至变本加厉。我对自己犯下的罪,远比任何人对我犯下的更深重。我必须向这个被我囚禁已久的自己,致以最深的歉意。

这种忏悔,不是为了自我惩罚,也不是为了沉溺于愧疚。恰恰相反,它是为了“解放”。只有当我真正地、不带任何借口地承认了自己的“过错”,我才能从那个“我是无辜受害者”的沉重枷锁中解脱出来。因为“受害者”的身份,在给予我道德庇护的同时,也剥夺了我作为“主导者”的力量。只要我还是一个“受害者”,我就永远需要等待一个“加害者”的道歉,或者一个“拯救者”的出现。而忏悔,则是我将人生的主导权,重新夺回到自己手中的一个庄严仪式。

它意味着,我对自己说:是的,我的起点很糟糕,我的牌很烂。是的,我因此犯了很多错,走了很多弯路,伤害了很多人,也伤害了自己。我看见了,我承认了,我为此感到悔恨。现在,这一切都过去了。从今天起,我要为我未来的每一个选择负责。

回望前半生,就像凝视一片废墟。但忏悔,如同在这片废墟上举行的、一场肃穆的悼念仪式。悼念那个逝去的、充满错误的“我”,悼念那些逝去的关系与时光。仪式结束,我才能真正地放下过去,转身前行。

路还很长,那个三十多岁的“孩子”,才刚刚学会站立。他会跌倒,会迷路,会哭泣。但我知道,这一次,他不会再孤单。因为,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永远陪伴他、引领他、爱着他的,真正的自己。

VPS宕机事件,我被确诊双相情感障碍

2024年11月4日 14:51

博客很久没更新,我也很久没有和博友们互动,是有原因的。在讲述这个原因之前,先来说说前几天发生的VPS宕机事件。

VPS宕机事件

2024年10月底的一天,我发现我的VPS宕机了。当我收到提醒邮件时,通过SSH、VNC均无法登录该VPS。此时,VPS上的所有网站均无法访问,CyberPanel面板后台也无法访问。

登录主机商后台,可以看到VPS的双核CPU利用率持续100%,但已用流量是正常的。当时我用手机拍了电脑屏幕,却忘记截图了。

CPU占用
CPU利用率

在VPS宕机后,我立刻查看该VPS上所有网站的数据备份,最近的每周备份是10月27日产生的,数据完整。这个VPS上的几个网站都是其他博友的,做了备份,以防不测。当这次的不测发生之后,数据备份的重要性立刻凸显出来。

问题发生后,我立刻联系这几位博友说明情况。随后给客服提交工单。客服经过排查,最终建议我重装系统。以下是客服回复原文:

Do you have any important data stored on the server? If not, I recommend rebuilding the server and checking again.
Please note that rebuilding will delete all existing data on the server.

最终我选择重装系统。重新安装CyberPanel,并恢复数据。

重新安装CyberPanel时,我在官网得知,该面板已经支持AlmaLinux 9系统。于是重装系统时,我选择安装为AlmaLinux 9,并更新到AlmaLinux 9.4。在此之前,系统是AlmaLinux 8系列。

安装好以后,我发现面板内关于PHP 8.3默认安装模块的bug已经修复了,不再需要手动排查未安装的必要模块了。

随后,第一时间重新设置了每周备份到Google Drive,这是最重要的。

这次VPS宕机,我个人猜测也许是由于较长时间未更新系统和面板程序,被找到漏洞从而入侵,导致系统崩溃。由于流量正常,因此用来发包的可能性应该不大。

这次VPS宕机,本博客的访问没有受到影响,因为这个博客仍然放在之前购买的虚拟主机上,该主机尚未过期。待该主机临近到期时,我再决定这个博客的托管问题如何处理。


确诊双相情感障碍

今年5月份,我的精神状态便已很差。今年9月初,在我刚刚返校4天之后,家里出现一些情况,我立刻请假回家处理,在家停留半个月。再次返校后,我的精神状态更差,但相较2017年后半年,以及2018、2019这两年的精神状态要好一些。

诊断结果

2024年9月26日,我前往一所精神病专科医院进行诊断,诊断结果如下:

诊断结果
诊断结果

最终被医生确诊为中度双相情感障碍。

其实,中度双相情感障碍这个诊断结果并不让我感到意外,因为早在2017年后半年开始,我便觉得自己非常符合这个疾病的特征。根据问卷内容,我可以判断,在2017-2019年,我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程度可能为重度。

寻找病因

我患上这个疾病,和许多人一样,根源在于原生家庭。如果你看过这个博客上《人生前三十年》系列文章,也许你会更容易理解接下来我要讲述的内容。

我的父母都是NPD,在外人面前表现一切正常,但在家中却是另外的样子——控制欲极强,脾气极度暴躁,对我施加无穷无尽的语言和肢体暴力,对我从不信任……还有很多我目前暂时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恶劣表现和行为。

如果说父母身上好的一面,也就是母亲至少还会关心我,相比之下,父亲的心里只有他自己。家庭氛围可以说是鸡飞狗跳、乌烟瘴气……

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,我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,我的人格具有非常大的缺陷,无法正常社交,无法正常表达自己的所有感受,胆小怕事,脾气却极度暴躁,内向,有讨好型人格……在面对校园霸凌时无力还击,在面对父母和亲人的加害时同样无力还击……和他人相处时,我的表现伤害了很多要好的朋友,因此被孤立、被欺负,美好的友情被我那扭曲的人格无情摧毁……

从小到大,在家庭中、在学校的学习中,我被父母和老师灌输着“父母都是无条件爱孩子”、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”、“父母都是永远为你好”……等等等等,我真的信了。当我身上出现种种恶劣的表现时,包括父母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是我自己的问题,父母会用更加暴力的方式对待我,老师、朋友和同学会对我进行无情的指责。我也始终觉得,这仅仅是我自己的问题,我尝试去改变,却仅仅是压制住了一些暴力的表现,增加了内耗,而没有明显的效果。

2016年8月,我进入中等职业学校工作之后,面对那些品行恶劣的学生们,我身上的种种劣行彻底暴露。在2017年8月离职后,我患上双相情感障碍。从那时起,我切断了和绝大部分同学和朋友的联系。

当时的我,依然认为仅仅是我自己的问题,陷入无穷无尽的内耗中。2017年秋天,在一位研究生同学(已失联)的指引下,我才知道父母的性格有缺陷,但没有认清问题的本质。

直到近两年,我才逐渐认识到,这一切的根源在父母,在我这个非常糟糕的原生家庭。我也终于认识到,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。而我,就是在家庭中地位低下、严重缺乏家庭的关爱,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家庭暴力的孩子,直到今天。

在我年过三旬才终于认识到这一切,是多么可悲的事情。这些年,我一直走在自我疗愈,自我康复的路上。多少机会被错过,多少岁月被蹉跎……

恶劣的症状及药物治疗

经过数年的调节,如今的我,人格上的很多缺陷已经修复,但是仍被很多问题困扰。

双相情感障碍在我身上出现了很多症状,包括但不限于记忆力减退、睡眠障碍、多梦、情绪不稳定、精力不足、兴趣的减退或缺失等。

这影响到了博客的写作和更新,以及与博友的互动。当我在休息时,由于双相的影响,我对很多事情都缺少了执行的能力,以至于更新博客的次数减少了——我有很多东西要写,有些内容写了一部分,有些内容列出了大概的提纲,但是都没有写出来。

同时,我还有很多身体上的问题,包括但不限于食欲减退或暴饮暴食、心脏不适、脾胃失调、胆囊炎、肝郁气滞、肾气亏虚等。

这几年,我曾数次去就医。西医无法解决这些问题,三甲医院中医科的中医利用中药很好的对我的这些问题进行了调理。可是,每次调理好之后只能维持三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,反反复复发作之下,我一度成为了药罐子,医保卡个人帐户那可怜的余额数次被刷完。我一直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为何会这样,让我很是苦恼。

前不久,我终于明白,这些都是双相情感障碍的躯体化症状。如果这个问题处理不好,我的身体就永远不会彻底好起来。

在发病时,发生过很多破坏性的行为。很多行为我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,这里面掺杂着眼泪和鲜血,就像这个视频中记录的那样。

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,在2018年春节前后,在发病时,我弄坏了自己的手机——坚果3,虽然后来我自己尝试维修,但依然有部分配件再次损坏。这让我很自责。

另外,我曾数次有自杀想法,我想过很多种死法,试图寻找痛苦最小的方法去自我了断。当我出现严重躯体化表现时,我曾写过遗书,托付给我的妹妹。好在我控制住了自己。

2024年9月26日,在精神病医院诊断结束后,医生询问我是否当场开药,药物费用每个月大约400元,至少需服用一年以上。医生表示,如果无法完全脱离原生家庭,这些药需要长期服用。我虽是兽医且不在临床一线,但我很清楚精神类药品的副作用可能造成的伤害,我拒绝了。医生最后交代说,如果我出现严重狂躁,如想打人或杀人时,务必立刻前去复诊。

在此之前,中医通过把脉诊断出我有焦虑的问题,让我自己购买柴胡疏肝丸服用。我遵从建议,长期服用柴胡疏肝丸或逍遥丸,副作用几乎为零,可以随时停药。这个中药方剂,可以很好的治疗焦虑,可以很好的治疗抑郁,但无法治疗躁狂。

针对心脏不适的躯体化症状,我还在服用复方丹参滴丸。

柴胡疏肝丸和复方丹参滴丸照片
柴胡疏肝丸和复方丹参滴丸

庆幸的是,随着持续服药,并自行购买补气的药物茶包泡水喝,我的睡眠状况稍有改善。虽然只是稍有改善,但发病次数却因此减少,发病时的表现也减轻了,虽没有彻底痊愈,但已能够基本正常地去工作和生活。当然,我没有因此掉以轻心,我在持续服用药物。我也清楚,如果情况严重恶化,我会接受长期服用西药来治疗。


感谢妹妹

在我陷入发病的痛苦之中时,我的妹妹给了我很多帮助,让我非常感动。

我拿其中两件事情来说吧。

在我9月初因家里的事情再次返乡,在省会停留的当晚,妹妹在晚上9点半下班之后,打车来到我住宿的地方看望我。此时的我,因前一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,当天又舟车劳顿,精神状态极差,她一直陪伴我,陪我聊天,安抚我的情绪,几次推后返回公司宿舍的时间。最后她起身回公司宿舍时,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。

在9月下旬的一天,我在学校门口吃完晚饭后去操场闲逛。走完半圈,我突然发病,浑身无力,躺在了操场的草坪之上。随后,我在绿色聊天软件给妹妹发了消息,跟她说了详细的情况,告诉她我已经出现很严重的躯体化表现。我知道,她在动物医院的工作非常繁忙,我并没有指望能立刻看到我的消息。然而天不绝我,此时她恰好在休息,立刻给我打电话,安慰我,鼓励我,劝我不要想不开,要我将她的好朋友叫出来到操场陪我,同时建议我尽快去专科医院进行诊断,勇敢面对自己的病情。随后,我把她的好朋友叫出来到操场陪我聊天。这时,我从抑郁转变为躁狂状态,大概两个小时以后才有所好转。要不是有妹妹的帮助,我不敢想象当天晚上我会发生什么事情。

我的妹妹不是亲生妹妹,也幸好不是亲生妹妹。

妹妹同样命运多舛,遭遇多个小人陷害,几度陷入抑郁,让我非常心疼。幸好她的周围有好朋友帮助,幸好她有个温馨的家庭环境,能够帮助她走出困境。

但如果她是我的亲生妹妹,根据我在上文的叙述,你可以想象会发生什么吗?

我们从师生变为朋友,从朋友变成家人, 妹妹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。

前两天我们联系时,看到她不仅已经走出困境,且有了又高又帅的男朋友,可谓是郎才女貌,我非常开心。


云朵
拍摄时间:2024年8月,拍摄地点:某个县城

现在,我能够将这些事情平和地说出,说明我已经完全接受这个现实。我相信一切自有天意,每时每刻发生的所有事情,都是命中注定,无法违逆,只能无条件的接受。

我必须要知道的是,我遭遇这一切,是我的业力使然。

欲知前世因,今生受者是。 欲知后世果,今生作者是。

我不能白白经受这些苦难,我必须要知道这些苦难会让我有何成就。

我会尽力活下去,去追寻苦难的意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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